静默的虫子(第三章)

发布时间:2020年09月11日 阅读:189 次

第三章:老唐的不容易


徐姐迷恋日本的便当文化,给我看了很多她手机里的漂亮照片,让人怀疑这些日本盒饭用了一些橡皮泥做食材。我和老唐耐着性子听她絮叨了四十分钟,担心会讲到天黑,我只好打断她:


徐总,我插句话,有点激动,不是单纯钦佩您独到的商业感觉,您这个战略思路本身就孕育着巨大的市场。我有个框架说一下,您给斧正。


尽管是如此肉麻的引导,徐姐的胖脸上还是略过一丝不悦。


徐总,本来习惯叫你老妹儿,但刚才听你说项目讲创意,我忍不住改口叫您徐总;啊华(老唐的头向我歪了一下),这就是典型的创业家,一往无前的搞创新发展,超过一般的所谓企业家。老唐七分肃穆带出三分悲壮。


徐姐瞪起一双凤眼,被煽动起几分杀气:啊华你说说框架,高度要够啊。


后来这个项目徐姐顺利的亏掉了前期的两百三十多万投入,当然我们的二十万项目咨询费一分没少的落袋了。愧疚感是没有的,因为我们只出策划,具体实施一点不碰。活干的也应该不错吧,以至于最后定稿时围着PPT的几个伙计都恍惚间认为这个盒饭生意已经落地成功,我们只是做一下案例复盘。


项目推进过程中有几件事有趣的事,按老流程品牌名字是我们出三个备选给客户;每个名字后面附上一篇说明,客户来选一。后来发现客户往往会纠结,就是选择起来很困难,记得有一个做保健品的老板是个内蒙的较真老头;因为自己拿不定主意急的高血压都犯病了。


然后有了新办法,还是提交三个名字,我们暗中选好一个,这个选好的名字说明稿会写的很仔细,要有五千字,其他两个名字的稿子就简单应付一下。

白蛋白,营养餐。(抓健康营养诉求,易记易口头传播)

唐食,午餐定食。(抓大气高端,易记易口头传播)

半条鱼,大厨的午饭。(抓出品,消费者换位投射心理,易记易口头传播)

我们选的是“半条鱼”,品牌定位的稿子咱亲自操刀憋出五千多字。谁知文案助理小婷婷是刚来一周的大学生,她按我的交代要把这三份稿子发给徐姐。小婷婷是多做事少说话的孩子,文笔也好,中文系本科不是白读的;简单审稿后人家二话不说,当晚连夜加班到十二点把前两个名字的稿子分别润色丰满。


第二天徐姐就回复邮件,品牌名字选了“白蛋白,营养餐”,我搞清楚状况后,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把小婷婷单独喊到外面露天茶座一起抽烟;这个湖北女孩子身材娇小,小鼻子小眼,皮肤白的像个瓷娃娃。等她点上细支的南京:


昨晚加班到很晚?


还行,我平时也很晚睡。她熟练的吐出一个烟圈。


改那两篇稿子前为啥不问一下我?我不是批评你,你刚进公司和客户的门门道道很多不知道,多问问没坏处。我尽量调控着语气。


哦!然后沉默片刻,淡定的弹了一下烟灰又说,我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受不了应付了事的文字,我只是本能的把那两篇稿子补完;扣奖金或者辞退都可以,我还在试用期。


你不觉得“白蛋白”会让人想起一种药品,大倒胃口。


那为什么还要作为备选提报给客户?这些原创都是你老大自己搞的呦。


这番失败的恳谈让我惊诧于小婷婷的镇定,眼神丝毫没有游移慌乱,吸烟的节奏都无影响;反倒是我这个在行业里混了十多年的老油条一直压抑紧张的情绪。


哎!这姑娘就是后浪吧,气场很强大呀。


另一件事情是老唐胡乱的拿了一些票据让我来报销这个项目的一些调研费用,当然是我在财务拿到钱后再交给他。这种配合以前也有过几次,因为老唐虽是老板但财务权牢牢抓在老板娘手里,会计牛婶和出纳员胖张都是老板娘的亲戚,胖张喊老板娘舅母。


老板娘大概三个月才来公司一次,我们都叫她王主任。金丝边眼镜,撒切尔夫人同款发型一丝不乱,合体的灰色或者浅蓝色套裙是高档牌子的定制款。皮肤白皙,微胖的鸭蛋型脸上总是挂着自然的笑容。走路的仪态让人印象深刻,既不三扭一晃也不呆板僵硬;风扶杨柳的袅娜中掺了几分干练。


王主任很少和我们单独说话,但人家每次在公司巡视一番后保证你能感觉到她的绝对存在。每次五六分钟的简短讲话总能让人印象深刻;不虚也不实但就是让你有感觉,还记得上次她讲的几句话:这个季度的目标达成了,我和唐总交流过每个同事的努力和贡献,具体的一些事情都很清晰;季度奖金今天下班前给大家兑现。唐总和我差不多是各位的后勤,哪些地方支持服务不落地的欢迎提出来。


傻子都能看出老唐对王主任的怕怕,老唐已经懒的掩饰了,那不是简单的怕老婆,类似一种小动物被彻底治服后的状态。例如老唐在公司洗手间有一个塑料的小收纳盒,里面放了电动牙刷牙膏漱口水,居然还有一个可以喷水的洁牙器,开始我以为这老板真讲究,牙齿保健做的细致啊。后来才明白是因为老唐烟瘾极大,他一根接一根的状态集中在下午两点前,下午六点准时先是用一个小吹风机全身上下一顿吹,然后就躲在洗手间清理牙齿,谁让咱王主任爱干净又讨厌烟味呢!


王主任倒是在人前对老公温婉随和,也见过两人挽着胳膊散步,但看上去感觉老唐贴近老婆的半边身子总是僵硬的,可能是我的错觉吗!


调研费报销了两万多,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会计牛婶主动找我谈了话:


啊华,这些费用都是你经手的?


是啊,都是必要开支,事前也口头征询了唐总建议,具体都是用我个人信用卡垫付的。这是和唐总商量好的一套说辞。


在超市买鱼和肉就支了八千多?


哦,这个是要给临时兼职的李大厨做样板菜品,应该有些损耗。


哦,损耗的不少!牛婶毫不掩饰的表达怀疑。


这四支梦之蓝也是给李大厨喝了?


这个,记不清楚了。因为没有细看老唐给我发票的明细,也就无应对预案只能临时应付。


当天下午老唐紧张兮兮的把我叫出去:啊华,有个事情很微妙啊。唐总,什么情况。我瞥到他秃顶上的静脉血管鼓胀起来:


小婷婷是王主任(老唐一直这样称呼自己的老婆)的大师的亲戚,入职时都不知道,今天王主任才发信息告诉我,而且小婷婷还告了你的状。


老唐打开手机微信,让我看那一行信息:白婷是大师好友之女,啊华过于事故。


小婷婷实际是很不错的,能力和人品都可以,上次稿子的事情不是大事,我可以处理好。我思忖片刻比较郑重的说。


这也是和老唐相处摸索出的经验,缓解这位老板焦虑的最好方式就是表达他在乎的事情我更在乎。


王主任说大师上个月开了天眼了,要么你先离开;过几个月我再想办法让你回来复职。老唐眼神游移,也给了我一个含糊仓促的笑容。


下班的路上,沙面的老旧石板路被雨水淋湿,仿古路灯泛出一团团橘黄的光晕。深吸一口湿滞的空气,突然想起文姐笑容,这个美女好像一直在等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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