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的虫子(第一章)

发布时间:2020年07月10日 阅读:30 次

静默的虫子


第一章:流连在老巷里的两条鱼


我和文武都喜欢广州的老旧小巷子,烟火气足以暖人。两个呆瓜一样的东北小青年,沉默着无目的游逛。


饿了就游到一家招牌都省略的小破店,快餐的味道一般不会差。有时也会遇到一些老旧又窄小的茶室或者咖啡馆,我们都要进去坐坐,因为开在深巷中的这些小店老板都是个性独特的有趣之人,出品也是不马虎的呀。


例如荔湾湖公园墙外的破烂巷子里有一间叫“山鹰”的啤酒吧,二十平米的小店三面墙摆满了世界各地的空啤酒瓶;有存货的酒也在四十多种,比利时精酿啤酒占了大部分。店内的装修桌椅货架都是老板自己动手做的,油漆是自己刷上去的,细看会感觉有失专业水准,为的是人家的独特气质吧。


老板是三十岁左右的广州仔,黑体恤,大短裤,红双喜烟。这哥们儿非常自嗨,一头灰白的长发随着音乐摇动。大绿瓶的老珠江不离手,这应该是价格最便宜的啤酒。长发哥轻飘飘的说酒吧已经搞了七年,经营状况很好的呦!我想他的经营秘诀就是低成本吧,房子是自家的老屋,一个伙计也没有请。


还有一间在惠吉西叫“毒”的咖啡馆,老板是只有二十二岁的潮州女孩,大家都喊她:白小背,因为喜欢穿露背装,瘦瘦白白的肩膀总是明晃晃的扎眼。


我和文武第一次进店,照例是呆瓜加好奇先生一样四处打量一番;然后叫咖啡喝。和白小背一搭讪才知道人家是老江湖,我们是啥样的人人家打眼可以猜出七八分。原来这小女子十六岁就开始在广州的各个咖啡馆打工,练成了迅速观察客人的本领。


按她说这要看气质。我想应该是看年龄,衣着,口音什么的,东北大碴子口音谁听不出来呀?没那么玄乎。白小背的店有三四种手冲单品挺正宗;这方面我和文武都品不出来什么。但也会被她的自信打动;人家时不时要贬低星巴克的东西不能入口的。


白小背的店里养了三只大蜥蜴,很多年轻的咖啡客对这种丑陋的原始物种喜欢的浑身发抖。我看着却浑身起鸡皮,白小背也曾打趣我说:华叔,小心点,毒蜥蜴会咬人的。


华叔!这样的称呼有些伤人。


山鹰酒吧的长发哥和白小背是发小,小学初中是同学。因为非常熟悉,所以两个人窜到对方的店里后,首先是先用广东话相互招呼对方老妈多次后,再说别的事情。我和文武开始感觉有些尴尬,习惯后认为这个流程即亲切又合乎时宜。


因为住的近,我和文武也经常去周伯的茶室。茶室开在长远巷周伯自己的西关老屋。周伯儿子小周在美国开了一个什么设计室,用周伯的话说:这里你看到一根草都是我的仔搞出来的。这个藏在深巷里的茶室是小周的一个颇为得意的作品,还得过什么大奖。


没见过小周,但总会想小周是怎样的一个怪人。茶室外围是个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竹篱笆很特别,确切说应该是比较矮的竹墙。用鸡蛋粗的竹子密实的排好两层,竹墙油亮干净没有任何装饰图案;只是竹门上有一个海碗口大的“默”字,字有点歪歪扭扭,像是弱智儿童写上去的。


后来知道这个“默”字是店里唯一出现的文字装饰,也是店的招牌,是小周在美国的一个日本同学拜托自己的父亲写的,又说这日本老头是名气很大的书法家。


院子里是简单的浅灰和原木两种颜色。地上有一块造景,只是铺了一层小鹅卵石。桌椅是在日本定做回来,样式简单,原木上面涂了亮漆,看上去和坐上去都是硬冷冷的。在这个小院里,我总是想:是我他妈太复杂了吗?这个设计是要比拼谁更加寒酸和简陋吗?


茶室有一个矮小的拉门,高不到一米半,很窄小,除了小孩子外成年人都要先低头再侧身才能进入。开始对这种怪异的设计嗤之以鼻。咱不明就里也没敢乱说,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这是日本有个什么茶圣千利休的路数,这个门是提醒当年的鬼子武士先摘下佩刀再入内,也有教人谦恭低头的意思。


茶室内陈设非常简单,一半日式榻榻米,一半中式厚蒲团配竹制茶几;这六张茶几又是在浙江周庄竹编世家定制,据说人家肯接下这个单子还是被小周精细手绘的茶几设计图纸所打动。小周不让他爸对茶室陈设有任何改动,桌椅的位置挪动一寸都不可以。他虽然满世界跑,这里也装了好几个摄像头啊。


茶室有个小秘密,就是街坊一个价,外省客一个价,老外一个价。开始我对周伯的乱价行为表示鄙视,不就是唯利是图的市井小商贩吗!慢慢的发现没那么简单,街坊过来喝清茶的要么是三五老人坐下聊天,要么是腻歪了吵杂的年轻人躲个清闲;人家不用喝好茶,每个人的消费也不能超过三十元。


节假日基本是外省游客,夹杂着一些气味刺鼻的老外,团客不用说,价格和给导游回扣什么的早谈好了,但基本是乱搞一气;我见到一个北方小伙导游冲着一队衣着艳丽的大妈挤眉弄眼的说:咱们喝“单从”广东这嘎达最好的茶了,别人喝两百一位,咱团五折,别问为啥咱就是这么有面子。


还见过一对白人老外,一到竹墙外就开始一惊一乍摇头晃脑的感慨;然后揪住小翻译一顿狂问,小翻译是个圆眼镜兔子牙的姑娘,应该是广外的兼职学生;我一看姑娘被问的都有点局促了,这不行啊,于是咱马上凑过去处理一下。


兔子牙哼哼哈哈的翻译一阵,基本了解这对儿老外来自法国乡下;却是搞什么建筑研究的,对这个茶室赞赏有加。这种状态进去消费肯定不能便宜了,要么就是看不起外国友人,也扫了人家的兴不是。所以人家周伯拿出的茶叶罐子和茶具都不一样,这些家什形状粗鄙,貌似幼儿用泥巴捏好后再烧制而成的陶器。


其实我和文武也被这里魔怔过一次,那天有小雨,中午我们和几个朋友喝过酒后感觉一切都是空落落的。来到茶室见到居然没有客人,我俩很默契的坐在院子里,听着雨滴落在帆布伞棚上,突然感觉这个环境不能出声就对了,尤其不能说话。


说话真他妈多余,我这样想着,然后就感觉很孤单,一种悲凉的静寂。文武不知怎的在我对面啜泣起来;我想是玉冰烧开始上头了。周伯在屋里喊了声:喝茶还是喝水,你们不用喝茶,茶喝多了也伤身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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