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广州故事(9)

发布时间:2020年04月03日 阅读:36 次

重逢


记得那个晚霞映照的傍晚,我们在珠江边漫步。你睫毛扑闪着遥望江上的一艘小船,轻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一定要去吗?我点燃一支红双喜,猛吸一口。


不是戒了吗?你有些责怪的问。


你一走就是三年,我心里难受。


难受什么?我就是出去见一下世面,回来我们还在一起呀。你又担心我飞了你,傻瓜。然后照例是对我实施了扭鼻子的酷刑惩罚。


照例是走到北京南路去吃太平沙的牛腩粉,我是大份双拼河粉,你是小份细粉;那霸道的辣椒酱搞的我俩热汗直流的吐舌头。


这次约会是我和兰的最后一次见面,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但每每想起就像发生在昨天。某人,某事就是有凝固时间的魔力吧。


我们二十岁在一起,你二十五岁去澳洲做护士,说好了三年后回来结婚,然后我们一起移民;结果是一年后你就断绝了和我的联络,我疯癫的到处打听你到底怎么了;在你父母住的人民路老房子旁边呆坐过整晚。


我设想了各种可能,你出了可怕的意外,而善良的你当然要找个借口瞒住国内的亲人。我准备一个人去澳洲找你,只要见了面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呢,有我在呀!


后来还是你哥啊强给我看了那张照片,一个戴牛仔帽的白人小伙子揽着你的肩,整张脸笑的变了形,呲着一口白花花的牙齿。


最惊悚的是照片上你那甜蜜的笑容,我的目光多停留一秒钟就是一轮万箭穿心。后来啊强看到我脸色惨白呼吸不畅,打了急救电话。


像个木头人一样在床上躺了1个月,还是你哥跑过来指着我痛骂一顿;说真是看错了人,表面像个爷们,实际是个废物啊兰飞了你就对了!


我知道啊强是想激将我,最好打他一顿发泄情绪;但当时真是心如死灰,只能对着他惨淡的笑着说,哥们儿别说狠话伤人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你哥听我这样说当场就掉了泪,我也是从那一刻起感觉这个事情过去了。不是释怀或者想通了什么,就是本能的认为应该过去了吧;就像宿醉之后总会醒酒。


接着就要远离这段记忆,我换了住处,换了经常交往的朋友,甚至换了发型。


日子单调的如同清水,时间久了感觉自己很可笑,分开了就是分开了,可能你只是想避免尴尬,这种分手怎样交待都无法妥当;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自己慢慢的在网上做一点咖啡豆的小生意,三十多岁在农林路开了一间小咖啡店,因为店面太小也没有请人,自己每天守在店里忙,收入也只能维持基本生活。


啊强偶尔过来聊天,我也会想,哎,兰真是有远见,如果嫁了我这样的人怎会有幸福呢,我尽力了也只是这样。


昨天收到你哥的信息,说你从国外回来约我见面,我的第一反应是点了一根烟,结束了三年七个月的戒烟记录。晕晕沉沉的烟雾中想起二十年前你的样子,除了那长长的睫毛其他的居然模糊了。


沙面的红玫瑰餐厅,我迅速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发现了你;或者说我预先想到你会选这个位置。


然后是你给了我一个有些刻意的甜蜜笑容,只是那样笑着和我握手,手很温暖也感觉硬朗有力。我是被催眠的状态,愣怔的的呆坐着,缓过神来后才感觉到自己的局促。


你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兰是故友重逢的语气。


你也是,一点都没显老。我的双手一会交叉在胸前,一会又放在大腿上。


她还是留着短发,淡妆画的精致,纯白的体恤搭配牛仔裤;整个气质都很好,还是那个温婉中有几分倔强的美丽姑娘。


现在小孩子都喊我老阿姨了,你一点没显老,还是那个帅哥小山呦。


兰是在清晰我们之间的距离吧,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时间不能回头。就当成是和老友重逢吧,我想她是对的。


你有几个小孩子,我故作轻松的问。


四个,都是男孩,前后和两任丈夫生的。兰答的很轻松。


哦,这次回来待多久。我岔开话头以掩饰自己的愕然。


两个丈夫都是澳洲人,哦就是白人,他们都曾是我的病人。


那你的家人都回来了吗,我请他们吃饭,在广州酒家怎么样?


多谢,他们没有回来,我和第二任丈夫也离婚了,现在和两个孩子在一起。


我实在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就嚷着说肚饿催着上菜。


看着兰熟练的切着牛排,光影切换间眼角额头显出一些细密的皱纹。我又努力的让自己自然轻松一些,苦于找不到什么话题。


听我哥说你开了自己的咖啡店,生意怎样?


很小的店面,收入不多,可以维持生活。


嗯,应该挺适合你的,我知道你喜欢看别人喝咖啡聊天。


哦,你还记得这些。现在煮咖啡招呼客人是生计,一点乐趣都没有。


一直没有结婚,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吧。


不是,人家女孩子不愿意嫁给我。


我有意无意的希望和兰的对话进入一种坦诚模式,我想这样自己会轻松很多。


兰拍了拍肚子:刚刚好饱了,味道不错,这次回广州第一次吃西餐。


现在还喜欢看书吗?记得你喜欢读小说,看到激动的时候还喜欢抽支烟来平复情绪。兰一边说着,一边自己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现在更喜欢追美剧,烟戒掉了。我答。


哦,“西部世界”看过吧,那部说机器人的,我前几天刚看完,很好看的。


看了几集,不是很喜欢,故意把机器人会获取意识呀什么的说的很复杂;而且不可信,人想主动做一些决定都很难,更别说机器人了。


说的也是,我的第二任丈夫很胖,一直下决心减重,从没有成功过;他认识我的时候心脏出了一些问题。兰轻叹了一口气。


你很适应那边的生活吧?我问出一个有些无聊的问题。


那当然,二十年怎样都要适应了。兰望着我眯起眼笑了起来。这时我感受到了她的变化,笑容很多但有些刻意和机械,是成熟和经历的代价吗?我偷偷的想。


黄昏中的沙面岛让人意兴阑珊,因为没有更多的灯火映衬,这些百年前的老房子变得颓然而沉默,原来老建筑怕天黑。


分开前兰主动要加微信,我犹豫了半秒钟,她又笑了:怕我打扰你吗?


当然不是,和你见面有些突然。我略显尴尬。


我可能很少回来再蹭你的饭了。


啊,那多一些微信和电话联络。我想这种联络也不会有吧。


一个人没有搭车,应该是走了很久,思绪错乱,心里却很平静。兰给了我一些答案,或者是自己有了答案,再或者是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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